冰雪装备产业浙江制造:从“草根经济”崛起的新兴力量

2018年02月05日 12:08:25  来源:21世纪
 

  

见习记者 卢常乐 浙江三门、黄岩报道

  见习记者 卢常乐 浙江三门、黄岩报道

  导读

  潘毅刚表示,浙江台州诞生此类小企业源于当地深厚的民营经济传统,但也因为民营小企业的性质使得这类产业在发展过程中,产品所需要的品牌和技术这两个关键要素无法得到满足,面临发展的瓶颈。

  走出浙江省三门县的高铁站时,一块写有“中国青蟹之乡”的大广告牌便跳入眼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临近东海、盛产小海鲜的三门县能够集聚300多家生产冲锋衣的家庭作坊式小企业。

  同样,在浙江台州市黄岩区,这个以盛产蜜桔和模具制造闻名于世的南方地区,在传统产业基础上,也发展出冰雪装备企业,进行着从产业集聚到产品升级的探索。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走访了浙江省台州市的黄岩区、三门县发现,在民营经济活力十足的浙江,真正从事冰雪装备产业相关的生产制造企业仍属凤毛麟角,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国内相关产业基本处在起步发展阶段的事实。

  另一方面,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发布的《冰雪运动发展规划(2016-2025年)》,到2025年我国冰雪产业总规模将达到一万亿元。而随着2022年冬奥会各项筹备工作的开展,中国的冰雪产业正在加速培育。当前,国家旅游局以及各地旅游部门将持续发力,推动“带动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目标的实现。

  可以想象,在此大背景下,冰雪产业装备的生产制造产业将面临着巨大的市场空间。

  前途光明,道路曲折。对照目前并不成熟的产业装备生产现状来看,挑战并不算小。正如受访人士所说,技术、人才与品牌是目前国内相关产业的发展瓶颈,而政府的引导、行业的自律以及企业自身的发展战略等都是目前国内冰雪装备生产企业发展壮大过程中急需解决的核心问题。

  三门:从真丝绣衣到冲锋衣基地

  走进三门县内的电子商务园区,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生产冲锋衣的作坊式企业在不停地忙碌着。

  “每10件国内生产的冲锋衣中,就有6件出自三门”,这是三门冲锋衣生产企业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上世纪90年代,凭借良好的制衣基础,冲锋衣生产企业在三门这个小县城里萌芽壮大,并逐渐成长为当地的一个特色产业。

  一两间厂房、十一二个工人、二三十台机器,这样的生产规格已经成为三门当地生产冲锋衣市场的“标配”,而这些冲锋衣企业年产值已经超过20亿元,成为浙江草根经济崛起的又一个鲜活样本。

  上世纪90年代,最早一批三门人将家庭作坊做的真丝绣衣带到了北京秀水街租来的摊位进行售卖,专门将衣服卖给外国人,但一到冬天天气变冷后绣衣就很难再卖得动了。善于捕捉商机的三门人发现冬天外国人对冲锋衣的市场需求很大。

  “有一次,一个老外向我询价,我用手给他比划了600元人民币,结果他扔下1000元就拿着衣服走了,他以为我要的是美元。” 三门县冲锋衣行业协会会长潘礼太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早期冲锋衣在国内刚刚兴起时利润非常高,巨大的市场机遇,让最早在北京做真丝绣衣生意的三门人开始逐渐放弃了这门生意,转而投向了冲锋衣生产加工之中。

  依托作坊式的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如今的三门俨然已经成长为国内冲锋衣的一个主要基地。潘礼太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目前三门县共拥有大小冲锋衣生产企业近300家,生产工人5000多人,其中拥有自主品牌的企业40多家,冲锋衣年产量约2000万件,年产值超过20亿元。

  除了冲锋衣生产快速集聚之外,三门冲锋衣产业也开始逐渐打通上下游的产业链。

  “2012年大学毕业后,就想到回到三门创业做冲锋衣的电商生意,那个时候电商渠道也开始兴起了。”今年刚满30岁的三门县森波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卢海波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称,近年来随着互联网电商的兴起,三门过去依赖的传统摊位销售模式逐渐被淘汰,而早一辈将冲锋衣带到三门的人如今大多并不太懂互联网销售渠道的运营,这给他了创业的动力。2017年,卢海波的电商公司营业额已经超过了5000万元。

  同样的原因,也是周文创办的深圳市极地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的原动力。不同的是,周文并不是三门县本地人,几年前他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接触到三门冲锋衣的生产企业,嗅到商机后便来到三门。

  “目前公司有40多个员工,面积大约700平方米,主要以户外运动服装为主。”周文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称,极地火冲锋衣目前已经打通了多个电商渠道,包括京东、天猫、唯品会等,一年的市场销售额超过了2亿元人民币。

  依托最早走出去的三门人发掘的市场空间,三门县冲锋衣产业链兴起似乎水到渠成,同时也深深烙上了浙江块状经济发展的鲜明印记。但细心的人也会发现,家庭作坊式的企业生产模式与当下互联网大数据引领的制造业转型升级大趋势并不那么合拍。

  台州:模具之乡诞生的装备企业

  下午3点,站在台州市黄岩区西北角灵岩路上,周边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清一色的模具企业。当初,一不产钢材,二不产塑料,一穷二白的黄岩创造了全国模具业的神话,如今已经成为中国的模具之乡。

  统计数据显示,目前黄岩有模具相关企业2200家,从业人员达到5万多人,模具生产总量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截至2016年底,黄岩模具产业总产值150亿元,模具出口量在3亿美元以上,生产总量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

  可以说,相比于三门的冲锋衣产业,黄岩的模具产业链显然已经更加成熟。一位熟悉黄岩模具产业现状的业内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依靠模具产业带动的塑料制品、汽摩配件、电动自行车及配件、机械电器等相关产业的产值已经超过了500亿元。

  正是依托这样的产业基础,近年来黄岩开始出现了部分生产滑雪板、滑雪橇的企业。正是黄岩的模具产业基础沉淀为汉威这样的企业能够具备生产滑雪装备的先决条件。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之前买我们模具做滑雪板的客户,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生产做产品。”台州市汉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总经理王金满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回忆,2012年开始汉威“误打误撞”进入到滑雪板的生产制造市场,从一开始帮助客户生产,到慢慢地开始模仿改造自己生产,汉威现在与冰雪运动相关的产品年营业额已经超过4500万元。

  王金满介绍,汉威将生产滑雪运营产品的企业专门设立在杭州,一年可以达到8000套的总产值。目前的产品体系除了滑雪板以外,还囊括了撑杆、夹雪球、雪地车、滑雪滚筒等大小20多种细分产品。

  汉威的模式在浙江这样的南方地区可能属于为数不多的案例。纵然民营经济发达,市场活力十足,但记者并没有能够联系到更多的滑雪板生产企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可能是国内滑雪装备产业发展现状的一个缩影,行业尚待挖掘与深耕。

  事实上,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滑雪装备的产品利润并不低,只是整体市场还尚未嗅到这块“大蛋糕”。

  “平均高出10%左右,个别有竞争力的产品利润能够高出15%至18%。”王金满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制作滑雪装备的利润要比黄岩的传统模具产品利率高出不少。

  突破品牌和技术瓶颈

  不难发现,从三门冲锋衣的作坊式小企业生产模式到黄岩滑雪板生产企业的初生,身处浙江的冰雪装备生产市场可以说仍然还处在“萌芽”的状态中,还需要政府、市场以及企业自身多方的努力。

  浙江省社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潘毅刚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浙江台州诞生此类小企业源于当地深厚的民营经济传统,但也因为民营小企业的性质使得这类产业在发展过程中,产品所需要的品牌和技术这两个关键要素无法得到满足,面临发展的瓶颈。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三门县发现,绝大多数冲锋衣生产企业并没有自己的品牌,且产品市场瞄准的正是目前正兴的低端“工作服”市场。

  “冲锋衣还可以作为一种日常的穿着,可以是集体外出的工作服,也可以成为不少剧组的抗寒专属套装”。潘礼太告诉记者,由于缺乏核心品牌的打造能力,现在三门县的冲锋衣更多的是生产出“光板”(无品牌的冲锋衣),大多数都是厂家定制的工作服,按照需求再印上logo。

  从起初的贴牌生产到代加工,再到如今自己尝试做品牌运营,三门冲锋衣这一路走来并不平坦。

  “现在不做品牌会被淘汰,做品牌被淘汰得更快。”卢海波向记者打趣道,今年他作为三门县的政协委员就向当地政府提案指出了三门的冲锋衣发展需要政府扶持龙头企业、做强品牌等内容。

  潘毅刚表示,冲锋衣目前在国内拥有很好的市场前景,但同时冲锋衣的材料既要保暖,又要防水、防风,对产品的质量要求较高,依靠小作坊的生产加工形式,很难有未来。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走访发现,无论是三门的冲锋衣产业还是黄岩的滑雪板企业,技术与品牌这两个关键要素的核心还是产业人才的缺乏。

  王金满告诉记者,汉威每年向当地职业技校支出资金用来建滑雪板装备的模具实习工厂,培育产业需要的后备人才,但与国外企业的同类产品相比,汉威的产品在原创设计性上明显不足。

  “所以我们不惜一年花10万欧元从欧洲请来设计师,负责设计上的把关、培训和车间管理等。”王金满告诉记者,为了解决人才困局,汉威只能用高价从国外聘请的解决途径。

  同样的困局也在阻碍着三门县众多的大小冲锋衣企业发展。周文对记者说,三门县内做冲锋衣品牌的企业很多,但大多都做不起来。无论是前期的原创品牌衣服的生产,还是后期电商的运营管理,三门都紧缺相关的人才。

  实际上,从整个国内的冰雪装备产业市场现状来看,国内的生产企业除了要解决自身的发展阻碍要素外,还面临市场份额大多被国外产品霸占,急需突出重围的另一层困局。

  北京滑雪协会副会长伍斌曾公开表示,雪板的一线品牌和二线品牌都很清晰,彼此之间的竞争已异常激烈,中国雪板想挤入这个市场不容易。雪板对材质和技术要求都很高,雪板市场目前已相对固化。

  “关键有三个核心要素:政府的引导、企业的战略与行业的自律都要发挥作用来引导产业发展壮大。”潘毅刚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就目前浙江的民营冰雪装备生存企业来说,急需要完成产业升级,既要有大的龙头企业出现又要能够形成几家核心的品牌引领产业集群发展。

(责编: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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